一部疯狂致敬的疯狂电影

时间:2019-6-17 作者:菜虚鲲

一部疯狂致敬的疯狂电影

原创: 圣耀娱乐

 

就在去年,法国导演米歇尔·阿扎纳维西于斯用他的一部与众不同的传记片《敬畏》来角逐金棕榈奖。正如这部传记片的主人公那样,这部影片也是备受争议的。但是,我们不得不钦佩米歇尔的勇气,选择了这位法国影坛的神话——让-吕克·戈达尔。

一部疯狂致敬的疯狂电影

米歇尔曾在2011年那部备受好评的作品《艺术家》中,探讨了好莱坞无声片与有声片代际更迭时的复杂命题;而在这一部《敬畏》中,他所选择的电影人同样对电影语言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要想拍一部戈达尔的传记片,注定不能用传统的、常规的电影手法——戈达尔所痛恨的东西——米歇尔深知这一点。

为了重现这位传统电影的颠覆者与戏仿者,米歇尔在《敬畏》中使出浑身解数,将它拍成了一部反传记片。

当然,我们首先看到了他对戈达尔的影片的风格特征的戏仿。

我们看到了戈达尔所喜爱的、隐匿着潜台词与双关语的字幕板,米歇尔用它将影片分为各个章节。第一个章节的名称“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戈达尔”正是莫扎特与戈达尔名字的拼贴,而戈达尔最钟意的手法之一便是声画对位,即通过声音与画面产生的信息差促使观众的思考。

黑白影像中安妮·维亚泽姆斯基(斯塔西·马汀饰演)被分割的裸体,模仿着《已婚女人》的画面;资产阶级的虚伪集会,令人想起《狂人皮埃罗》中相似的场景;当然,以《中国姑娘》为代表的平面化镜头、明艳的色彩对比与对观众直截了当的发言,在某种程度上还原了戈达尔所经营的布莱希特式间离效果。

一部疯狂致敬的疯狂电影

但是,仅仅只是模仿戈达尔的影像风格,当然不足以称得上是“戈达尔的传记片”,事实上,这部作品从精神上也是“戈达尔式”的,亦即颠覆与反讽。

可以说,“戈达尔式的传记片”,注定是反戈达尔的。

戈达尔曾说,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处女作——他也并没有食言,在他漫长的影片序列中,我们看到一个不断舍弃过去的导演。

或许人们要说,《敬畏》这部影片的片名,不就说明了它是一部向戈达尔致敬的作品吗?

但事实上,《敬畏》不仅是对戈达尔的名作《蔑视》的戏仿与颠覆,也在挑战着戈达尔的电影精神。戈达尔曾在一次访谈时说,他的作品是反英雄的,但这却受到听众们的质疑——因为他本人早已被塑造成一位电影英雄。

《敬畏》的片名正指出了这一矛盾,当先锋已然成为流行,当戈达尔独创的“跳切”手法已然被好莱坞主流电影消化吸收之时,当戈达尔反英雄“反”到自己也当上了英雄,他又将何去何从呢?

这正是导演指出的第一个矛盾。随着影片的进展,其他的矛盾也一一涌现。

首当其冲的便是先锋性与大众性的矛盾。戈达尔那些信息量爆棚、充满互文性的影片,似乎只能被特定群体所理解。当他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普罗大众”,但正如影片中与他共同游行的女士所说,若不先让“普罗大众”理解他的电影,又如何让他的影像惠及大众呢?

这一矛盾也可以延伸为阶级身份的矛盾。我们看到一位愤怒的学生在集会上批判他的资本主义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而当他接受警察的问询时,他发觉他所嗤之以鼻的警察,比他所支持的学生们更能理解他的电影。

在《敬畏》中同样也存在着立场与行动的矛盾,简而言之,便是知行不合一。在影片中,我们也看到即使是面对朋友,他也毫不留情地进行批判,但他仍旧要乘上朋友的车辆。而在警察问询他时,他唯唯诺诺,只有当成功通行之后才对着他的女友斥责警察。

《已婚女人》

我们很难忘怀戈达尔在《已婚女人》中将女性碎片化的身体与商品化的广告进行并置的绝妙手法,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这种做法的前提是使女性无可挽回地落入摄像机的凝视。

米歇尔以令人发笑的设计揭示了这一性别观念与影像控制权的矛盾——大半部影片频繁地出现斯塔西·马汀的裸体,但在临近末尾处的那部被杜撰的影片中,唯有男性要以裸体出演。

当然,米歇尔并不是以一种决然批判的态度揭示这些矛盾的,而是通过“反戈达尔”的方式来体现戈达尔的风格。

事实上,当戈达尔一边对着安娜说“我为何要和别人一样出去走走”,一边收拾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我们甚至这种“知行不合一”觉得有些许可爱。影像的戏谑与难解的矛盾缠绕在一起,显出这部影片与戈达尔本人的魅力。